第293章 前朝旧事
鱼府。
如今身背刑案的鱼幼卿,就正被大理寺的人看管在家中。
只等女皇在奏章上勾决之后,将她押赴刑场。
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,都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,鱼幼卿却依旧显得十分平静,甚至还有闲心坐在后花园赏花抚琴。
柳尘到了以后,先是示意旁边执扇的丫鬟不要出声,之后就站在原地听起了琴声。
直到一曲奏罢,柳尘这才说道:“不错不错,造诣颇高,差一点就能比过我了。”
听到背后有人说话,鱼幼卿连忙转头,却见柳尘正不置可否的朝这边走来。
“罪臣鱼幼卿参见王爷,万岁万万岁。”鱼幼卿连忙起身见礼。
“嗯,免礼。”柳尘抬了抬手,接着坐到石桌旁,然后一边拿起上面的糕点吃着,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:“鱼爱卿,你可知罪?”
“罪臣知罪。”鱼幼卿恭敬的答道。
“不辩解?”柳尘抬眼看了看她,问道。
“不辩解,因为罪状全部属实。”鱼幼卿承认道。
柳尘一听,嘴角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,“怎么你很缺钱吗?”
“罪臣不缺。”鱼幼卿答道。
柳尘用手抚了抚眉梢,“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比如为自己求情什么的,我也许……”
“没有,罪臣无话可说,也不求情。”鱼幼卿直接打断道:“其实王爷这次能来,幼卿就已经很知足了,这说明王爷始终相信着罪臣,不然也不会过来了。”
“只是罪臣太不争气,叫王爷失望了。”
听完这话,柳尘忽然沉默了。
直到过了好一会儿,才忽然对着丫鬟挥了挥手,示意她暂且退下。
丫鬟会意,随即恭敬见礼,便退了下去。
“坐。”柳尘指了指鱼幼卿抚琴的位置,说道。
鱼幼卿乖乖听话,端坐在柳尘面前。
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身为并肩王,其实是可以随意到大理寺调取卷宗的?”柳尘对着鱼幼卿随口问道。
“……”鱼幼卿沉默片刻,“王爷,罪臣如今已然认罪,且于三法司最终定案了,王爷不必再插手此事。”
“行,既然你这么执拗,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。”柳尘站起身说道:“我不管你跟我交情如何,哪怕你是普通人,只要我觉得有疑问,都不会放着不理。”
“我还是会去大理寺调卷宗出来,但我要告诉你的是,你现在很不乖,也很不听话,这让我很不高兴。”
“所以不管此事最终结果如何,我从此都会跟你彻底断交,再不把你当成以前的幼卿。”
说着,就准备迈步离开。
听完柳尘的话,鱼幼卿果然马上急了,“等等!”
“你还有话要说?”柳尘回头漫不经心的问道。
“是。”鱼幼卿点点头。
柳尘听后这才重新坐回石凳上,说道:“讲吧。”
鱼幼卿犹豫了片刻,最后问道:“王爷可知孔家?”
“孔家?”柳尘面露不解。
“衍圣公孔家。”鱼幼卿答道。
“孔圣后人?”柳尘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鱼幼卿点点头,说道:“前朝仁宗时期,宋皇为巩固统治拉拢士族,故而寻来孔圣后人,并立衍圣公。”
“此事,原也让不少读书人津津乐道。”
“但奈何圣人之后,也有良莠之分,其家因被学子信奉,加上朝廷也给了诸多特权,导致各地宗亲也越发膨胀起来,仗着宗族有免税特权,就私圈无数肥沃土地。”
“甚至还成了一些地主乡绅以及商人的保护伞,让其挂靠孔家,以借助孔家特权,来保全自身资产,和免税的目的。”
“新宋成立后,户部也曾多次交涉,欲让其交出冒认土地,同时剥离那些地主商户。”
“可这些人根本不听,一次次搬出圣人挡灾不说,还纠集不少各地的儒生去官府闹事。”
“直到最后弄得不了了之。”
听到这里,柳尘不置可否的说道:“侠以武犯禁,儒以文乱法,倒是一点不假。”
“王爷所言极是,一针见血。”鱼幼卿点点头,接着继续说道:“前阵子,尚书省再次提及此事,才知道,如今的孔家,竟已在各地圈地达十数万顷!”
“罪臣听闻后,也深知不能再如此纵容下去,但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,鱼幼卿却停顿了下来。
不过她虽然没说下去,可柳尘却瞬间明白过来,“所以就以吏部尚书的身份,罢免了衍圣公的官衔,并勒令他们交出宅邸和土地对吗?”
鱼幼卿有些意外的看着柳尘,“王爷莫非已经看过卷宗了吗?”
柳尘摇了摇头,“没看过,但能猜到,这件事一旦继续往上捅的话,早晚会到我这里,但你太了解我,以我的脾气,我肯定会去掀了他们。”
“可一旦这样做,就很可能会背负上有辱先圣的骂名,所以你就干脆自己揽下来了,对吗?”
鱼幼卿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没错,柳尘猜的正是她在做的事,要知道那可是孔圣后人,谁动谁就是跟天下儒生过不去。
虽然儒家在新宋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真闹将起来,对于刚一统版图的新宋来讲,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
所以,鱼幼卿就干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,直接查抄了孔氏宗亲的府宅和土地,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完成规划。
这样一来,他们想再把土地要回去,肯定是不可能了,就算朝廷愿意补偿,也不用再去浪费那些肥沃土地,只给边角滩涂即可。
而果不其然的是,被触动利益的孔氏宗亲,也很快将鱼幼卿告上了刑事院!
柳尘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随即也闭目沉思起来。
对于孔圣后人,后世其实也是褒贬不一的,说法最多的,就是这些后人硬是把堂堂孔圣的称号,从“万世师表”变成了“世修降表”!
意思就是世世代代专修降书。
金人入侵,向金人献降表,元蒙入侵,向元蒙献降表,清朝入侵,向清朝献降表,日本入侵,向天皇献降表。
而这些外族入侵者,为了借其拉拢儒家学子,也都选择欣然接受,并且给的好处和特权也是越来越多。
所以也有“流水的朝廷,铁打的衍圣公”的说法。
当然也有说是为了用文化反向征服,但纵观这些外族最终被驱逐,依靠的其实还是武力。
也有说是靠文化将其同化之后,才能轻松战胜他们,但说实话,每个朝代没落,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掌权者骄奢淫逸,昏庸无道,导致天怒人怨,民怨四起才终结的?
难道说把掌权者同化成这副德行,就是儒家文化熏陶的结果吗?那是不是太讽刺了些?
所以,对此其实不必太过美化,也不用太过丑化。
利益而已,如果一个朝廷给你高官厚禄,金山银山,美人珠玉,万世繁荣,你会怎么选?
这里其实有个误区,就是很多人把衍圣公错当圣人,但实际上,衍圣公只是对隔了几十代的后人的一种官号,是两码事,衍圣公不是孔圣本人,而是后代。
“我会让三法司撤销上告,至于此事,我来解决,你不必再搀和其中。”回想过后,柳尘随即对着鱼幼卿说道。
“王爷……”
“行了别送了,最后跟你说一句,你真的很不乖,我很不高兴,所以回头记得带上礼盒去趟柳家庄,不能让我高兴,我可饶不了你。”
柳尘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,说道。
之后,就在鱼幼卿的注视下离开了她的府邸。
……